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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猫的幸福时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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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老家的头天晚上,母亲照例跟往常一样给我铺好床,让我睡在耳房中。 睡到半夜,恍惚中感觉顶棚上如同炸了锅似的,只听得无数杂沓的奔跑声轰轰烈烈地响起,如同敌…

回到老家的头天晚上,母亲照例跟往常一样给我铺好床,让我睡在耳房中。

睡到半夜,恍惚中感觉顶棚上如同炸了锅似的,只听得无数杂沓的奔跑声轰轰烈烈地响起,如同敌方战场上拥挤着的争先恐后丢盔弃甲的逃兵,有的不知是被挤死还是踩伤,发出的吱哇乱叫声混合在鼾声如雷般的夜,那疯狂奔跑的脚步如同是要去赴一场饕餮盛宴,吱吱作响的叫声剌激得我的脑神经无法安眠,我就那样着耳朵用被子蒙着头面,忍受了一夜,直到天快亮时,我才昏昏然睡去。

我醒过来时,己是早上九时多,我赶紧翻看家里的米面粮油,

赶紧看我昨晚睡的这个床,移过被子和枕头,我看到无数跟黑豆样的排泄物,跟晾晒在场院里的谷物一样,黑压压地攒成了一排。我立时胃里翻搅起来。

我知道,父母年岁越来越大了,住的房子还是以前的老房子,几十年了也没翻修过,这巷道周围除了父母的家,别人家全是清一色的二层或三层楼,也不怪老鼠,它们是很狡猾的,但凡能能进别人家,肯定就不在我家安营扎寨,老鼠也是没办法的办法。

我计划这次回老家,最主要就是想帮父母治一下这窝害人精,想到这里,我心里火烧火燎的,狠不得把自己马上变成一只猫。

到哪去找猫呢?我出门去倒垃圾。

今天算我碰对人了,对门的王爸出来了,我跟他打了招呼,他问我啥时候来的?我说昨天来的,我说我想买只猫。他以前就是倒贩猫狗的二倒贩子,听完我的话,他语速很快地说:你要公的母的?给的五十块来,你回家等着去,我去桥头给你寻,保证半小时后给你送来。我掏出钱来给他,但我手又缩了回来。王爸说,你放心,寻不上有你的钱在呢。我就把钱给了他。

我出去买大饼,回到家,刚刚掀开大门,远远地就看见一只猫在我家的堂屋地上蹲着,王爸速度真快!

这只猫长的一点都不好看,个子又瘦又小,毛都乱着,像被人折磨过似的,它对着我喵呜、喵呜没精打采地叫着,像饿了好几天似的,我看见我妈已经给它嚼了好多馍渣在地上,它的舌头在地上飞快地舔着。我妈说:你花这钱干啥?猫是管百家的,养不住,吃不好就跑了。

我说:没关系,跑了再买。这只猫既然来家了,它就是这家里的一口人,我看着他满身一绺绺东倒西歪的斑纹,给它起了个小名:小王。我妈说你知道是谁领来的?跟老王的性子着呢!你现在看不出,以后长性子了,可不是饶爷爷的孙子。小王看着我家,它烦躁地四处张望着乱叫着,好像在问这是什么地方,但我这下心定了,今晚小王在此,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,一直到半夜,竟没有任何响动,我安心地睡了一夜。

小王来到我家,我没料到这可给我妈办了个好事,好像给她来了个玩伴似的,她在床上睡醒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和小王拍爪玩,你一下,它一下,他们玩得相当默契。

再接下我妈就开始打扮猫了,她说,小王既然来家了,就得给它解禳一下,让它在这个家里过得顺顺利利的,接下来我妈给小王缝了一件红黄相间的袈裟,把它披挂在小王身上,果然小王看上去有几分孙悟空的架势,它穿上走了几步,便一头扎进西房墙后面,可不小心被墙夹住,还是我妈有办法,用一根竹竿给慢慢地挑了上来,这件袈裟不但没保佑它今天顺利,反而被墙玻璃撕裂了。我妈看到后绝不收手,顺手又把一根绒毯一折四块,把其中一块剪了下来,我妈说袈裟容易招妖,这个不怕,给它缝一条保暖的裹胸。这个裹胸很快穿到小王的身上,它就兴奋地七上八下,跳弹了几回回合,针脚不一会儿就四散开来。

最可笑的是,家里来串门的人,我妈怕它趁机跟人跑,用八股毛线把它捆在沙发腿或桌子腿上,它不肯乖乖地站在原位,一直不停地转动,最后把自己缠绕得如同要上吊一般,上不来下不去,发出暗哑的哀求声,我等串门的人前头走,就悄悄在后面给它松绑,我还没解开,我妈又把它绑在另一个更牢靠的地方。

小王来我家快十天了,老鼠晚上十点以后照常出来噌噌噌地啃食房子里的各种东西,我把小王放在响动的地方,小王好像对它们一点都不感兴趣,还吓得直往我的被筒里钻,我妈非说它还小,等大了再抓,让这只猫跟她睡。结果,没两天就惯出了一身的毛病,猫一到晚上就偷偷地从我床上溜出门去,钻到隔壁我妈的被窝,睡完就算了,还尿床,我妈第二天起来就只能骂骂咧咧地洗一大堆被套、床单、褥子,枕巾,而这些活计只能我帮着干。

最近几天老鼠好像胆子越来越大了,竟然大白天在房子的四面八方撒欢奔跑,是不是听到猫来了,准备搬家哩。那着急慌忙的声音我都听不下去,而猫只是耸耳听一会儿,再后来把自己蜷成一个圆圈,酣然入睡,此时的我妈看见,还专门趴上床给它盖上小毛毯,插上电褥子。说,唉,跟娃娃一样,怕冷哩,让它抓啥老鼠哩?

我妈说:本来家里也没孙子,我把这只猫当自己的孙子着呢,一当成孙子,这猫便蹬鼻子上脸,比如一家人吃饭的时候,它蹲在我妈的膝盖上等喂食;午休的时候,这猫就直接安卧在我妈的后腰或肚子上。看上去真的没把自己当一只猫。

有时候,这只猫太烦人,电视上、大家正吃饭的餐桌上想上就上了,我妈就给他上刑法,在爪子上绑一个奶粉盒子,猫拖着奶粉盒子在院子里跟戴着镣铐似的缓步行进,那咣当当、咣当当的声音实在太响亮了,连整个巷道都能听到,就像一只玻璃瓶子磕在地上的那种脆响,我们全家人都被这种夸张的响声吸引着出来看,小王却若无其事地像个官员般,它提拉着沉重的单腿满院子高视阔步,那极酷的表情如同绅士在散步,我们一个个都笑趴下了。我给我妈说,好了嗄,快给它解放了吧。

小王来家近一月的时候,家里的老鼠渐渐地没响动了,小王连一个老鼠都没捉过,只是它的叫声越来越响亮了,自从那次我买了猪肝想自己吃,煮出来一看发觉颜色不对,我撂给小王的那天起,我妈就给小王每天吃猪肝,每天我妈出去买猪肝回来,小王就扑过去,用两前爪轻轻抱住我妈的腿,我妈说:你咋这么聪明,就知道我给你去买好吃的了!吃了猪肝后的小王成长得强健壮硕,每天威风凛凛的,一副花木兰的英武。

两月后,我告别了全家和小王,回到了自己的家,突然有一天弟弟打来了电话,给我悄声说,猫丢了!过了一会儿,我妈也打来了视频电话,给我说,猫走了!我忙问我妈,怎么丢了?我看见,我妈的两只眼睛肿胀得跟桃子样,在视频里还在到处搜寻着小王的身影。我妈说,前天晚上睡的时候还在我的床上转了一回呢?早上起来,就百寻不见了,连老鼠窟窿都找了。我连巷道的邻居家都挨着问了,没了,今天都三天了!我今早起来伤心着大哭了一场,它跟我的孙子一样,我真的没把它当动物,我把它当孙子一样地疼着呢。我给我妈说,要不行,再买一只来。我妈说,行了,一只都丢不起,越多越伤心!

我心里也突然很想念给父母带来欢喜带来愁的那只猫,我翻遍我的手机相册,竟没发现一个这只猫的视频和照片。我想让那只猫还活在我妈的心里,我又让妹妹给我发一张它的照片,妹妹说,她的那次发完抖音就删了。

我想,说不定过几天它会回来的!果然,一周后,我妈又打来电话,说猫回来了!这几天不知去哪儿了?猫回来后气息奄奄的,一点都没有在家时跳上窜下的活泛劲,把火腿肠放给,不吃;把猪肝放下;也不吃。不知谁家给打了么?骂了?我给我妈说,来了就好,你的孙子没白养!我妈说,人都说它是我的孙子。

过了两天,我妈又打电话说,妹妹来把猫接走了,妹妹说她家电视柜里进了老鼠,让这只猫去电视柜,猫在电视柜里不进去,只往房顶上趴,站在房顶一呆就一天,任谁叫都不下来,猪肝放在地上也吸引不下来。最后,还是妹夫借了别人家的梯子,爬上房才把它接下来,后又重送了回来。

我妈说:到底是自家的猫,走到别人家生活不习惯,昨天回到自己家,又欢蹦乱跳得很,跟我又打又闹,一进门就两爪抱住我的腿,昨天我给没给猪肝,不知啥时候把我的袖子上的一朵羊绒花偷走了,可能想了想做得不对,今天又给我叼到眼前了。你别看,跟娃娃一样很有心的。

看来,我妈真的是离不开小王了,小王也离不开我爸妈的家,希望它和父母相伴相守下去!

二一九年十月十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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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prolic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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